周围的一草一木乌苏宛卿都极为熟悉, 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, 转眼间这里却换了另外一个主人。
灵水池中热气蒸腾，乌苏宛卿垂头, 十分自然妥帖的给面前的人宽衣解带，柔顺的青丝从手背上擦过带来点点凉意。
衣袍垂落，修长坚韧的轮廓初现, 薄薄的里衣透出桑墨完美的身形。
乌苏宛卿正欲解开上衣的系带时, 桑墨侧过身子，“就这样吧。”他抬脚走进水池里。
“我来给桑前辈洗头。”
他半跪在池水边，伸出手捞出青年湿漉漉的黑发, 桑墨没有拒绝, 顺势靠在温热的玉石池边, 清冷的香气夹杂着水汽氤氲在周身，他的长发就像鲛人织成的云锦, 凉意从指缝滑过, 乌苏宛卿沉下眼眸。
柔顺的黑发被他握在手心，露出一片雪白的后颈, 因为池水的热度呈现丝丝薄红，如同一块顶级的羊脂玉。
让人忍不住触碰,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师尊念念不忘吧。
他漆黑的瞳孔逐渐幽深，心中的妒意疯狂溢出，凭什么上苍如此不公？桑墨一出生便是魔界尊主, 他却是凡人界的普通孩童, 凭什么只不过相见不过数次, 师尊却对他挂念了余生，凭什么他只有靠这张五分相似脸的才能获得师尊的一丝注意？
穿着黑衣的少年洗发的动作愈发轻柔，眼神中的仇恨却愈发深重。
依稀记得，他之前也是这么给师尊洗头的，也是在灵水池中，里面还加了药皇炼制的补气草药，带着苦味的水汽弥漫在唇舌间，男人略显苍白的脸若隐若现。
他记得师尊的背脊像是瘦弱的猫儿，弓着身子露出一根凸出来的骨头，他背对着门口，出神的擦拭手中的镇火之杖。
一遍又一遍如同抚摸着最爱的人，病态的面容上镶嵌着一颗燃烧着火焰的眼睛。
“师尊，你身体虚弱，我来替你洗吧还可以推行灵气入体，替师尊暖身……”
携带着夜间寒气，穿着一身黑衣黑裤的青年推门而入，抖落肩上霜寒。
瞥到人影，乌苏小楼收敛神色，手腕一转镇火之杖被收了起来。乌苏宛卿眼神一暗，就听见对方冷淡的说道：“无妨，时候不早了，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
听到男人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，乌苏宛卿不禁心中苦涩，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却还是走到他的面前。
他嘴唇微抿，再松开时唇色更深，利落的乌黑的眉眼与嘴唇对比鲜明透出丝丝艳色。雾气缭绕中，乌苏宛卿的脸也犹如蒙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。
乌苏小楼有一瞬间的失神，溢满胸口的情感在这一瞬的时间里从双眼中迸发。
师尊从未用这种眼神看他，乌苏宛卿情不自禁的为这强烈的情感而神魂颠倒，垂在腿边的手倏地握紧。
但乌苏小楼很快反应过来，眼前的弟子只是跟那人相似而已。
就算不止五分相像，他始终不是他，欢喜过后是深深的落寞，乌苏小楼叹了口气靠在池边。
男人的叹气声刺痛了乌苏宛卿的心，他早就该习惯了。当初他只是凡人界的孩子，双系灵根也不是什么绝顶资质，师尊之所以破格将他带到修真大陆，就是因为他与那人有三分相似……
即使现在他超越了所有弟子，可在师尊的心中他连替代品都不算，只能是一个偶尔的念想。
咽下口中的涩意，乌苏宛卿轻声说道：“让我来给师尊洗发吧。”
乌苏小楼犹豫了一下，没有拒绝。
乌苏宛卿松了口气，默默的清理他的长发，因加入太多其他药材，灵气池中的水带了几分乳白色。他唤起一捧水浇在有些失去光泽的发上，刹那间，表面浮现一层润泽的水光。乌苏宛卿暗衬这几日天凉，师尊身体又坏了几分。
“咳咳……”水池中的人轻咳数声，脸颊浮上一层红晕。
“师尊！”乌苏宛卿连忙将手掌贴在他的肩胛大穴，充沛的灵力汇入乌苏小楼的身体。
在他刻苦的修炼下，加上乌苏小楼的悉心栽培，乌苏宛卿年纪轻轻便踏入高阶修士的行列，体内流动的灵气比他师尊更为浩瀚，但就算他把周身的灵力全都献给乌苏小楼，也无法多挽回他一天的寿命。
他嘴角的鲜血刺痛了乌苏宛卿的眼睛，“都怪徒儿没用，找不到给师尊续命的法子！”
乌苏小楼摇摇头，毫不在意，“伤及神魂，大罗金仙来了都没用。只是……”他脸上蒙上一层哀色，“我怕等不到他回来的那天。”
这个他，乌苏宛卿几乎从小听到大。
他叫什么名字。
长相身材如何，惯用什么表情，喜欢吃什么，性格如何。乌苏宛卿能够断定，他是修真大陆上除师尊外最了解桑墨的人。
虽然他早已厌恶了听到此人的任何事，可是只有说到他时师尊才会露出少见的笑意。
他不得不假装感兴趣的询问，“师尊跟桑前辈相处的时间也不算长，怎么会这么了解他？”
他的瞳仁里浮现霞光，光彩动人，“因为他确实是个很特别的人，明明心思都挂在脸上，还自诩冷酷。在他在一起就算只有三日也如同三秋，每一个时刻都值得细细回想……”
“那是修真大陆最负盛名的寻仙宴，晶灯盏盏，海浪涛涛，仙船修士，奇珍异宝，每个人都那么意得志满。而我乌苏楼的大公子却扮作寻常小厮，燃烧神魂来启阵，只求同王家狗贼同归于尽。其实最开始我就注意到他，毕竟他那么与众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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